一
最近，张迷们都赶着看张爱玲的遗作《小团圆》。出版者吊足了读者的胃口，他们要得就是这种效果。
在钱红丽的博客上先见了几段张氏情感的摘录，自己的心也被调的痒痒的，急着想尝尝这块热豆腐到底是啥滋味，是不是象他们说的一样烫。本地的书店还没到货，便在网上快递了一本。书来的极快，油亮亮的封面上是一朵刺目的玫瑰，霸道而艳丽地盛开着，不看文字，已被它的俗艳堵了心。里面薄软的黄纸上错字象豆子一样一颗颗蹦出来，砸的眼疼。读起来就象吃没煮熟的夹生饭，噎得慌。看来这是为了抢时间急就章的盗版货。本来前半部作者写的就有点拉拉杂杂象报幕，出场的人物太多，看的实在不顺。趁下班，到席殊书屋转了一圈，《小团圆》正好也来了货，米色的皱纹纸上是一枚小小的牡丹凤凰大红被面图案的邮票，俗到极处居然是静静的喜气和娴雅。这个版本似乎正，也是我所喜的格调，便又买了一本。
二
人老了，记忆象梦一样一点点泛上来，别人的故事、自己的故事，零零碎碎的凑了来，纠结着，不能忘的，没有结构，只有情节。想想作者一遍遍的修改，迟疑着要不要出版。其实她最明白，这是她的自传，是她一辈子积攒的点点的痛。她说“这是一个热情的故事，我想表达出爱情的万转千回，完全幻灭了之后
也还有点什么东西在”。其实看了全篇，我倒没有看出太多的热情。主人公是如此的幽峭孤寒，即使有热情，也在韶华中被他人无情的磨去了。通篇只看到两个字，生计再难，心内再苦，也用一把瘦骨硬撑着两个字“不欠”。对二婶，她的亲生母亲，对少雍，那个想兼美、全美、花丛锦簇也不嫌累的男人（觉得他象只工蜂），这两个她最亲近的人，都容不得她依靠，撒娇，只有冷冷的不欠。
“瘦死的骆驼比马大”，张家是阔过的。在当时，在普通人的眼里，他们也是阔的。可人与人之间只有算计，没有责任，只为钱财算计。九莉是一朵开在冬日里的梅花，即使有温暖，人与人之间也隔着万重寒风和冰雪，比不得贫寒之家，一家人守着热灶暖炕，围着破被旧絮，喝粥亦喝的热气腾腾。她写了那么多热情的故事，一辈子却守着一颗冬心，没有一个真正热情的男人来温暖过她，亦不懂她的珍贵。张爱玲喜欢《红楼梦》，曾写过《红楼梦魇》等。比来比去觉得她象馒头庵中的妙玉“欲洁何曾洁,云空未必空,可怜金玉质,终陷淖泥中”。一个邵之雍，让她在感情上陷入淖泥，一辈子走不出来，那是她的“痛苦之浴”。
三
随着她的记忆跳跃，末免琐碎。谁的记忆不是如此呢！但张爱玲必定是张爱玲，散漫拖沓中，算不上字字珠玑，却不时让你惊艳，生“时有幽花一树明”之感。亏得她有那么一枝妙笔，在千人万人中与末路败落中杀了出来，不然，际遇可能还不如他弟弟。《小团圆》可能是她对自己的一个交代，局外人的样子，不求最好，但求最真，不加一点粉饰，把自己一点点剖开来，这需要怎样的勇气？看了直让人替她委屈、心痛！如此的冰雪聪明，却不懂自保，更谈不上心机，连青春都是如此的压抑和黯淡！止庵评张爱玲说“浮生只合小团圆”，邵之雍给她的婚书上亦说“愿岁月静好、现世安稳”。可终其一生，小团圆只是她人生结尾处的一个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