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光是可压缩的,人活得越久,历史越薄。
小时候学历史,觉得割让台湾、八国联军进北京是久远久远前的事。如今想来才短短百年,恍若昨日。
亲历的事情,如童年趣事等,则常常浮现眼前。
心理学家、医学家说这是年老的标志。
我是老了,不经意间的一件一件小事提醒着我老了。
大约二十年前吧,时常有人问我还差几年退休。
很“诚挚”地告诉人家还得几年。
大约十年前吧,问的人陆续多起来:“退了没有?”
“很认真”的回答人家:“快了。”
近两年问的内容又有变化:“退下来没干点啥吗?”
很“遗憾”的答复说:“退休手续还没办。”
中国是礼仪之邦,见面不打招呼有失礼节之嫌。“今天天气,哈哈哈”是礼貌的经典范例。问我退休,无疑是属于“哈哈哈”一类。
“哈哈哈”们却时时提醒我老了。
提醒的还不止这些。
晚上散步,常见楼群里我的中学时代女同学们呼朋唤友,成帮结对到老年大学唱歌、跳舞、画画、颐养天年。
被文革耽误的老三届,终于有机会迈入了大学。大学则大学矣,可惜加了老年二字,此大学非彼大学。不过学费倒便宜,每月20元。
她们属于老年,同龄的我呢?
十一日到市司法局交“法律职业资格授予申请表”,警卫室三个穿制式服装的年轻人很负责任的拦住我:“家属不能代替本人交表。”笑得我差点喷饭:“你们是看我老吧?我就是本人。”人家不信我解释,看怪物一样的审视着。仔细的查看身份证“验明正身”,又要准考证,强调要“原件”。
人老了,越发“糊涂”,弱弱地问了一句:“在这办理吗?”
“不是,在里面。”对方有点尴尬,是不是觉得过分了?
院里空无一人,一名考生刚刚离去。大厅里只有一名工作人员应付差事,空空荡荡。
“您是天津通过司法考试年龄最大的,退休正好干律师。”他说。他是负责的,自然知道。交完表,偌大的大厅响起我孤独的脚步声,脑海里还回味着“年龄最大”的语音。
真的老了,无可奈何花落去。
出来乘公交车去东站,人多无座,挒着吊环站着,不时随车晃动。打量车内,一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活力四射,坐在位置上说说笑笑,打打逗逗。不由得想起那句“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”的名言。
车厢过道,另有十来个“站族”,鹤发童颜者居多。是上站下站明知抢不上座而不抢,还是不屑抢呢?不得而知,他们一直站下去。
人们没有让座的意思。
遇见老年人是要让座的,年轻人怎么了?
哦,恍然大悟,我还不够老,那些站着比我年纪大好多的人也不够老。还没到享受让座的资格,一定是的。
重大发现,我还没有到被让座的资格,我不老。
等回到家,好好包装包装,像旁边站着那位老师傅一样染染发,——好在头发比“三毛”多几倍,年轻要有年轻的模样。
呵呵,我不老,我还年轻!